对于需要赶早的生意人来说,支起棚窗的同时望一望天,就能从天气里获得些许今日经营状况的兆头——艳阳高照带来慷慨的人潮,狂风暴雨意味着颗粒无收。虽说不乏特殊情况出现,但世间事物大抵都是遵循一定的规律,才能维持安稳与平衡。

所以每当过多的巧合在同一时刻出现,我不免会感觉到惶惶然,总觉得接下来发生的不会是什么好事:喜鹊往往形影单只,只有乌鸦才喜欢成群结队。

个人终端、操作台的提示音和贝拉回归带来的震颤一时间占据了我全部的感知,我不得不从乱成一团的头绪里拔出来,分出点精力来思考事件的轻重缓急。

首先当然是看一下店主的回复。

此前的茫茫数年中,我只跟他求助过一次,还是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基站都没几个的南部荒野里——我依照委托要求溜上一辆只去不回的黑车,兵不血刃地把南方反抗军的后备仓库连同驻站给一锅端了个干净,完事后却迟迟等不来事先说好的接应人;我孤身沿着荒无人烟的旱路走了将近两天,终于在灵魂险些升天的边缘见到了店主派来的救兵:两个还算不赖,在当地可以说是高配的仿生人。他们脚不点地护着我回到了城区,还好心地告诉我此次酬金减半。

资源极度匮乏的南部也能化腐朽为神奇,相信在城东区这样遍地都是机会的地方,他也一定能……嗯?

这老混蛋竟然发了条空消息来。

我舔了舔上唇,感觉森森的冷意顺着脊骨一股股往上窜——空消息有两种意思,一是让我随机应变,等待下一次联络,另一种则是……他无能为力。

短时间内无法判断到底是哪种情况,不确定带来的恐惧感显然更加致命。我选择乐天一点不去往深里思考他是不是把我卖了,先去看操作台上的提示。

“请求解析协助,成功率——”

解析协助?像是回应我的疑问,操作台上徐徐打开了一个接入口,比先前默认的大小大了许多。我看着那个快有我脑袋大的接口,不知怎的想起了那个需要把头塞进去完成最终乐章的定音鼓。

“别急着把自己往危险里赶。”

贝拉及时出声,止住了我正要往里摁的五指。我见她面色不渝,显然是有话要讲,就乖乖地收手回来听她教诲。

“长话短说,楼顶是个空房间,有点像瞭望台。上一次的入住时间是半年前,身份没办法查,多看两眼都会被额外警惕。”

“…那地下呢?”

“地下需要多重身份认证,只靠我一个看不见全貌,不过…你瞧。”

贝拉将她的所见直接传输给我,我发现一条细细的光带沿着隐基底的中心垂直下沉,直达地基,而后在地下如同盘虬根系一般变得浓烈耀眼,向四周辐射开去。

“‘世界的肚脐’……果然是这样。”

隐秘的地下通路通常意味着更大的空间,间接昭示着地下城市的存在,我兴味十足地眼神追随着那些忽明忽暗的光点,落在贝拉眼里又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不要忘了,这里是岛,是海上。别想着进去以后再想办法,他们随时可能因为你触犯条约而翻脸不认人!”

贝拉急得差点破音,我知道她的顾虑,这也是我所担心的——自打进了城东区,我就没尝试使用过任何反制装置,怕的就是造成现在这样进退维谷的局面。

只是,我不去就山,山也会来就我啊。

Tbc.

*本文中所有国家,机关,公司、组织、人物、地点和事件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