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摔跤吧,爸爸》,我很惊讶它在豆瓣居然有9.2的高分。但很快我又理解了它的高分。高分的作品分两种,一种是传世之作,比如红楼梦,虽然绝大部分人都不懂他的好。另一种比如《平凡的世界》。它迎合了中国最普通大众对小说的理解层次,符合了他们对人性的探索认知水平。

《摔跤吧,爸爸》本质是在讲一个很浅显的励志故事,于是决定了绝大部分人能看懂。

其中混杂了多个让肾上腺素激动的因素,父爱,励志和努力以及爱国观念。其中任何一块都很容易激起情绪。

导演把这个故事讲得趣味盎然的同时,感染力也很强。在爸爸像一个战士一样领着女儿走向从没女性参加的摔跤场时,在吉塔坚定而不服输的眼神中,在父女终于解除误会和好如初的瞬间,我也不禁热泪盈眶。

有人说电影是一个女权的故事。几年前的印度,女医学生出门看电影坐车被强奸,受到的是谴责而没有同情。不少权贵男性甚至公开发表观点认为是她九点以后还出门的报应。

电影讲女性和男性一样可以摔跤,同样可以取得成功,而且摔跤还是女人天生弱势的力量运动。在如此极端的男权大社会背景下,电影无疑是励志的,鼓舞人心的,意义非凡的。

更可贵的是,电影拍得非常有趣和轻松,用放松的方式在讲很严肃认真的道理。这种意识形态绝对正确的的电影很容易沦落到人物扁平,口号空洞,虚假做作的状态。

其中的失败品,可以对比参照我国的清廉官员的政府宣传。在低级的作品中,被宣传者是一个圣人,他们不会偷懒,永远不会泄气,更不会失败。他们好像天生就是为某种正确意识形态的代表而不是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人。

反观这部电影。两个女孩最开始训练时,配乐的歌曲就唱出了她们失去童年,进行魔鬼训练的郁闷和反抗。看到这里你会想,哎,原来成功的人也想偷懒啊!

就连爸爸在教两个女儿如何摔跤的严肃场合,也配上了妹妹可爱的举牌的动作。这个镜头并没有任何内容上的意义,只是在默默地,无声地给电影营造轻松的氛围。

只有人是放松的,自由的,思想上的冻土松动了,想浇灌的水和空气才能够进去。电影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此。

然后再来说一说这个电影不够好的地方。

如果电影的初衷是想证明女孩和男孩一样厉害,很遗憾的是,电影只是表面做到了。稍加深入思考一下,立意随时就能推倒。

首先,也是前面说到的,女孩也能做摔跤手,这种落伍的观念只在印度意义深远。女权运动发展到今天,在世界上绝大部分国家里,更高追求的女权要的不仅仅是跟男性同样的权利,而是用事实证明,女人在某些事情上是可以比男人更为出色的。

电影里的女孩可以做摔跤手,可她比较的对象还是女人。争取跟男性同样的机会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而已。

如果女人也能成为更好的商人,政治家,医生或者律师,在和男性的搏杀中突出重围,那女人就不仅仅局限在生育和家庭的价值中。女权更为重要的一部分是如何跟男性直面相对,赤身搏杀争夺有限的资源,从而赢取社会的话语权为自身谋取正当的权益。

第二点是电影最大的一个问题,明明反抗的是男权,却最终还是落在父权里出不来。

男权社会主要的一方面难道不就是父权吗?女人未出嫁前听父亲的,出嫁以后服从丈夫。

父亲想让他们成为拳击手,真正的最初的原因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幸运的是,父亲的意志最终符合了她们的天赋,也直接帮助她们脱离了沦为家庭妇女的命运。

她们的幸运和成功,印度落后社会让女性无路可走的现实,掩盖了父亲意志的强势。所以从本质上来说,导演并没有脱离真正的男权。

幻想是在一个更文明的社会,女孩因为有更多选择而想做一个钢琴手,你非要让她做一个拳击手,因为这是爸爸未完成的梦想。这不是父权又是什么?

可能上面那点还有点牵强。到了电影后半段,故事变得愈发不符合逻辑,极度夸大了父亲的重要性。让人不得不给电影的父权主题盖章确认。

一个野路子摔跤手的父亲,他的专业素质能超越最优秀的全国体育院校的集体智慧。一个在青春期的运动员,她开始涂指甲,开始迎接异性的目光,就会无心恋战,导致事业倦怠。

一个顶尖运动员,在高手的对决中,只是父亲的几句激励,技能就能飞速增长,从而出人意料地反败为胜。

听父亲跟教练完全相悖的战术指导,女儿的比赛才能胜利。只有想到父亲,女儿的潜能就会有莫名其妙地爆发。这不是在宣扬父爱,是在不合常理地夸大父亲的重要性,是对父权的美化和谄媚。

同时,电影对比赛和人性的理解,完全停留在《读者》的心灵鸡汤层次。意念能改变一切,只要足够努力,努力到泯灭人性,你就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成功。在更高级的电影里,你绝对看不到违背了体育的科学性以及人性的自由的故事。

《摔跤吧,爸爸》的批判性意味着它在印度社会的先进,但它却依然难以脱离落后的意识形态。很多简单的常识是别国人轻而易举天生自带的。而在本国,则需要国人经过不断地怀疑它的正确性,无数次跟陈旧的自我对抗,才能幸运地得到。

艺术作品很难脱离它生长的土壤。每个人都被自己的环境所局限。这大概就是我们需要关心公共事件的原因所在,因为没有人能够幸免于难。

最后,让我们回归到电影最初的主题女权。当印度的女生还在为自己能获得跟男人同样的职业而努力奋斗时,更发达国家的女生们早就脱离了追求男女平等的初级阶段,她们开始诚实地面对自我。

女性可以勇猛地在职场追逐不被性侵和随意开除,也可以做一个家庭主妇被认可从事家庭事务的价值。同时,在离婚的时候,她们能最大限度的得到法律保障和经济利益。我想这才是女权最终极的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