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河南张玉玺涉嫌故意伤害案,自1992年至今,历时近26年,仍悬而未决,真凶归案17年之后,夏邑法院仍不开庭,既未判决其有罪,也未宣告其无罪,是共和国历史上最典型的一起“疑罪从挂”案件,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

觉得被冤的河南夏邑县农民张玉玺不明白,真正的凶手服法后,司法机关为什么拖了17年不给他一个说法。

01

两家斗殴一人死亡

被抓5年后才被公诉

事情已经过去26年,张玉玺从张公社家附近路过,还是绕着走,他不想再起什么冲突。

那次邻里纠纷断送了我将近10年的自由。”张玉玺说。

1992年7月3日上午,30岁的张玉玺去晒麦子途中,遇到邻家18岁的张公社。两人因言语不合厮打起来。张玉玺说,两家及家里至亲此前有矛盾。

两人打架,变成两家人斗殴。张玉玺家,参与殴斗的有其堂兄弟张胜利、张叶等;张公社家,有其父亲张超明等。

双方曾发生追逐,听到有人喊打死人了,人就都跑了,张玉玺当时并不知道情况。后来他才知道在这场斗殴中,张超明被打死了。他的堂兄弟张胜利、张叶逃到了外地。

1992年7月4日,张玉玺被夏邑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当月24日被批准逮捕,但过了近5年后,他才被夏邑县检察院提起公诉。

张玉玺有三个孩子,当时女儿五岁、大儿子三岁、小儿子刚满一岁。妻子段月霞听说张玉玺被商丘市检察院提审,误以为要判他死刑,“想到自己拉扯三个孩子活不下去了,”在娘家准备服安眠药自杀,被母亲劝下。

在看守所关押近5年后,1997年5月,夏邑县人民法院对案件开庭审理。父母告诉张玉玺,打架后,堂兄弟张胜利、张叶逃走。段月霞只得带着小儿子外出打工,另外两个孩子跟着奶奶生活,一度外出讨饭。

1997年5月19日,夏邑县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张玉玺犯故意伤害(致死)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一审判决书显示:“经审理查明,1992年7月3日上午,被告人张玉玺因纠纷与本村村民张公社发生争吵并引起厮打。继而引起双方家中多人参加的吵骂和厮打,在双方殴斗中,被告人张玉玺伙同其堂兄弟张某某、张某某、张某等多人手持铁钗和棍棒击打在张公社父亲张超明的额顶部,致使张超明当即倒地昏迷,经抢救无效而死亡。

02

真凶归案被判刑

一审判决后,父母劝张玉玺,“判十一年,现在已经坐五年了,过几年就放出来,别上诉折腾。”在老人的观念中,“饿死不做贼,冤死不告状,”更何况对方家里有人死亡,属于“死有理”。父母认为,张玉玺应该认了。

张玉玺觉得委屈,“我没打死人为什么要认。”他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1997年10月18日,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判认定被告人张玉玺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夏邑县人民法院重审。

就在二审判决作出半个月前的1997年10月12日,潜逃浙江海宁近5年的张胜利、张叶被夏邑县公安局刑拘,2000年4月20日,二人被逮捕。

2001年7月19日,夏邑县人民法院对张胜利、张叶故意伤害案一并判决,以故意伤害(致死)罪判处张胜利有期徒刑十三年,以故意伤害罪判处张叶有期徒刑三年。法院审理查明:“在斗殴过程中,被告人张胜利持木棍猛击张公社之父张超明的头部、致其颅骨粉碎性骨折,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人张叶持木棍将张公社头打伤后,开支医药费3800元。

换句话说,法院认定,最终导致张超明死亡的致命伤,是由张胜利造成的,而非此前判决中所述的张玉玺

两人在一审判决后未提出上诉,早已刑满出狱。张叶称,张玉玺未出手殴打张超明,也不在张超明的死亡现场。

03

取保后17年案件未决

真凶归案,但张玉玺案发回重审后至今21年,仍未开庭审理。

张胜利判决后2个月,即2001年9月11日,夏邑县公安局对张玉玺作出取保候审决定。此时,张玉玺已经被羁押9年之久。

张玉玺说,他没有收到取保候审决定书,只是看守所给了一份释放证明,上面写着“被取保候审予以释放”。

被取保候审后,张玉玺的案子再无人过问。

按理说,张胜利、张叶都归案,把犯罪事实查明特别是认定了张超明被打死的真凶、并对其追责后,张玉玺就会洗去不白之冤,被宣告无罪释放。

如果确实是取保候审的话,伤害张超明的凶手已经查明,还有什么事实没查清?为何17年都对张玉玺不管不问?况且《刑事诉讼法》规定,取保候审最长不得超过十二个月

▲6月27日,河南商丘夏邑县,残破的张玉玺老宅。

张玉玺涉嫌故意伤害案,真凶归案17年之后,夏邑法院仍不开庭,既未判决有罪,也未宣告无罪,“可以说是一起典型的‘疑罪从挂’案件。”

因为真凶已经被发现并且被判决,如果开庭审理,张玉玺就会被宣判无罪。之后,张玉玺就可以申请国家赔偿。但现在由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启动开庭审理的程序,根据相关规定,张玉玺可以直接申请国家赔偿。

所谓“疑罪从挂”,通俗来讲就是指被公安机关拘留或逮捕,后来一直没有被起诉、判刑的案件。2016年1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开始施行,明确“疑罪从挂”案件受害人有权获得国家赔偿。

04

申请国家赔偿遭拖延

为何至今没有说法

张玉玺在2016年上半年向夏邑县人民法院递交国家赔偿申请书,要求赔偿被羁押3357天的赔偿金813401.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84690.38元,共计1098091.48元。夏邑县法院出具的诉讼材料清单显示,2016年6月17日,夏邑县法院收到张玉玺的国家赔偿申请书以及证据材料等。

根据《国家赔偿法》,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

然而,张玉玺的国家赔偿申请已于2016年7月11日立案,为何至今没人给张玉玺一个说法?

不管原委究竟如何,无法否定的是,对这种显而易见的错误不予直视,而是让其永远“挂”下去,不仅是在漠视当事人的权益,也会严重损害司法机关公信力。

毕竟,连公然于天下的错误都不予纠正,又如何相信会纠正那些真凶未现、未充分暴露的错误呢?还望有关方面尽快了结此事,别让张玉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背负涉嫌犯罪的“候审”之名。